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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尔兰王一言既定, 这世上便无人可违背他的意志。

众人在年轻的王面前皆是深深地低下头, 然后默然退去。

包括看脸色很臭的大祭司,以及深深地看了赫伊莫斯一眼的独眼骑士。

很快, 房间里只剩下四人。

王座之上的伽尔兰。

站在伽尔兰身边的赫伊莫斯。

高台之下有些不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该留的少年骑士长。

以及,艾尔逊的小王女艾玛。

刚才发生的那件让人震惊非常的事, 小王女从头到尾看到眼里。

但是, 这位继承了艾尔逊女战士的武勇与坚韧的少女很能沉得住气,除了一开始露出惊愕的神色之外,在伽尔兰和众位下属对话的时候,她并没有开口插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事态的发展。

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 她才上前。

“伽尔兰王,我能和您单独说话吗?”

她说, 神色看起来很冷静,看着伽尔兰的目光并未露出什么特殊的意味, 更没有被欺瞒的怒气。

她只是平静地向伽尔兰提出了这样一个请求。

伽尔兰和艾玛的目光对视稍许,然后,他点了下头。

伽尔兰抬头,向站在自己身侧的赫伊莫斯看去。

赫伊莫斯微微点头,并未多说什么,走下台阶,然后快步走过房间,然后离开了这里。

从始至终, 他也未曾看小王女一眼。

哪怕在他离去的时候几乎是与小王女擦肩而过。

同样的,艾玛也不曾看从自己身边经过的赫伊莫斯一眼。

这世上,总有些人,大概是天生就抵触着彼此。

从初见时开始,一直到最后。

眼看赫伊莫斯也走了,诺维越发不知所措,他想了想,记起王女刚才说的是想要单独说话,那么他也不应该留在这里才对。

如此想着,少年就赶快迈步向门口的方向走去。

但是,艾玛似乎并不在乎他在不在场,她说那句话的目的显然只是想让赫伊莫斯离开。

所以,在赫伊莫斯离开之后,而诺维还没走到门口的时候,小王女就开口了。

“您那天晚上说的……你喜欢,同时也喜欢着你的……”

她抬头,目光笔直地看向伽尔兰。

她的话就如同她的目光一样。

“就是那位阁下?”

和小王女的目光对视,伽尔兰点了点头。

“是。”

他说。

坦然的,丝毫不加以掩饰的。

得到了答案,小王女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后侧,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

“那就没办法了。”

她说,

“现在的我打不过那家伙……呃,那位阁下。”

她显然是在最后一秒才反应过来,赶紧将不敬的称呼改成了尊称。

她郁闷地说,“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不只是现在,以后也不可能打得过。

那家伙强大得简直就像是非人的怪物一样。

伽尔兰王被这样的怪物牢牢地守着,看来她是真的没有任何指望了。

……话说回来,以艾尔逊女战士一贯地要求来挑选强大的父体的话,那家伙其实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她就是不喜欢他。

很不喜欢。

现在的话,就更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讨厌了。

“没办法。”

吐出心底的那口郁气,小王女抬起头,对伽尔兰率直地一笑。

“既然如此,看来我也只能另选目标。”

她说,

“啊,对了,我得向您道歉才是,似乎是因为我想要您的孩子的这件事,才给您添了这样的麻烦。”

伽尔兰摇了摇头,他笑了一下。

“不,与其说你给我带来的是麻烦,倒不如说,因为你这件事,我才没有继续犹豫下去,才能清醒过来做出正确的抉择。”

他微笑着注视着小王女。

“艾玛,谢谢你。”

看着对自己微笑的伽尔兰,小王女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低下头,向伽尔兰躬身行礼,然后转身离去。

她走得很快,步伐稳健,波浪般的棕色长发在她身后飞扬起来,蓬松的额发晃动着,掩住她的眼。

让看着艾玛从自己身边走过的诺维看不清她此刻眼底的神色。

…………

因为在政务房中的仅有那么十来个人,所以伽尔兰和赫伊莫斯的事情除了在房间里的人以外,暂时还无人知晓。

而在场的人似乎没有将消息外传的打算。

毕竟他们可能还抱着在这几天里伽尔兰王能够打消那个惊世骇俗的宣告的一丝可能性。

但是诺维知道,那些人的期盼最后肯定会落空。

伽尔兰王从来都是言出必行之人,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从来都是如此。

说实话,虽然一开始非常震惊,但是等事情结束之后,诺维反而不觉得有什么了。

对他来说,反正他这辈子与情爱无缘,对其也不感兴趣。

而且,喜欢谁那都是伽尔兰王自己的事情,谁也管不着。

如伽尔兰王刚才所说,他是亚伦兰狄斯的王,所有人都是他的子民,所以,身为子民,只要忠诚地服从陛下就好,哪有什么资格对陛下指手画脚?

诺维觉得。

还是因为陛下平日对待他们太宽容,才让那些家伙蹬鼻子上脸了。

诺维本来预定今天下午还要继续跟在伽尔兰身边,但是因为伽尔兰下午临时有军务上的密事和凯霍斯、赫伊莫斯商讨,所以伽尔兰说让他暂时自由活动数个小时。

他对于游览王宫这种浪费时间的事情毫无兴趣,因此,他离开伽尔兰的行宫后,就径直前往王宫的训练场,打算用这几个小时锻炼武技。

只是,诺维没有想到,来到训练场后,他遇到了一个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人。

高挑身姿,飒爽背影。

波浪卷的棕发在脑后高高地绑起,随着动作而跃动着。

少女站在训练场中,身姿笔挺,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用力鼓起。

强弓在她手中绷紧到极限。

嗡的一声,利箭如闪电般疾驰而出,正中遥远的人型木桩的心脏。

利箭射出。

一根接着一根,如暴风骤雨一般,毫不停歇。

箭箭正中红心,箭无虚发。

哪怕是对小王女的印象不怎么好,诺维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觉得佩服了起来。

世人都说艾尔逊女战士皆是箭技无双。

他如今亲眼看见,才知道传言不虚。

这位艾尔逊的王女虽然才堪堪与他同年,可是箭技方面恐怕已经不输给他的那位师傅,凯霍斯阁下。

一轮利箭射完。

艾玛放下手中的强弓。

她的呼吸是凌乱的,一身劲装更是被汗水湿了不少,显然已经在这里独自一人练了许久。

明亮的烈日之下,少女站在训练场上,仰着头,张着嘴剧烈地喘息着,胸口也在急剧地起伏。

她闭着眼。

汗水从她额头流下来,将她的额发一缕一缕黏在颊边,带着几分凌乱。

那汗水滑入她的眼角,又从她的眼角滑下来。

她安静地闭着眼。

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尊石像一般,长久地站立在训练台之上。

保持这样的姿势很长、很长的时间。

明明利落的身姿,矫健的侧影,却偏生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落寞的感觉。

诺维移开目光,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去。

他想,这位艾尔逊的王女虽然一开始说出‘艾尔逊女战士不会喜欢上男人’这样的话来,但是实际上,她对伽尔兰王,其实也是……

…………

火热的阳光照着练武场,少女静静地站在明亮到极点的训练台上。

带着热气的风掠过,晃动着她的长发。

她攥紧了手中弓臂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粗糙的海蓝色戒指,那是她一直未能送出去的亲手制作的礼物。

五年前,一个小小的女孩,情窦初开。

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心底生根发芽,从此再也拔不去。

【艾玛,你可以恨伤害你的人,但是不能恨所有人。】

【因为那些卑劣的人没有资格代表全部。】

【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

【等你长大变强之后,自己寻找真相和答案。】

她一直都记得那个摸着她的头,将从身到心都差点堕入黑暗的她带回来的少年温暖的笑容,记得那如阳光般照亮了她的眼的明亮金发。

她记了整整五年。

从不曾忘记过。

…………

……………………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着,十一年一次的众神祭典就在眼前。

整个王宫都因此而忙碌不休。

有人注意到,在这几天中,沙玛什大祭司的心情似乎很不好,从早到晚都板着脸……虽然他以前也差不多总是板着脸……但是,他现在浑身散发出的气息比往日还要冷上一大截,让人稍微靠近就忍不住紧张得手脚僵直。

更重要的是,大祭司行事越发严厉起来,在准备众神祭典的事宜上,稍有疏漏就会被其狠狠训斥一顿,让众人不得不提起十二万分的注意力去做事,让所有人这段时间里都战战兢兢的。

由此带来的好处是,行事效率在这段时间里比以前高了不少。

而且,不只是大祭司,左司相等几位重要大臣似乎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一天天长吁短叹的,从他们身上完全看不到祭典即将来临的欢愉感。

众人都因此觉得有些纳闷,但是因为太忙,就很快将这点疑惑抛到了脑后。

忙碌且让人忧心的一天又匆匆而过。

一转眼,到了深夜时分。

同样一整天都忙得没有时间休息的伽尔兰伸了个懒腰,然后,整个人就懒洋洋地歪在了座椅靠垫上。

因为明天就是祭典,为了确保重大祭典不出意外,他今天几乎将整个王城里都巡视了个遍。

一天下来,只觉得腿脚酸疼得要命。

“腿疼。”

伽尔兰懒洋洋地歪着,小声对赫伊莫斯抱怨。

明明都是一起行动的,一样累了一整天,甚至在自己吃晚饭洗澡的这段时间里,赫伊莫斯还抽空又做了两个小时的魔鬼式锻炼。

但是,这个人看起来依然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让伽尔兰看着就忍不住开始羡慕嫉妒恨。

这家伙体力真不是一般的非人类。

被伽尔兰用不满的眼神这么盯着,赫伊莫斯挑了下眉。

他俯身,手轻抚了一下伽尔兰的颊,指尖将一缕散落的长发撩到耳后。

他金红色眼眸中满是宠溺之色。

然后,赫伊莫斯就将抱怨着腿疼不想动的伽尔兰抱起来,就这么抱着伽尔兰走到了内侧房间,将其放在床上。

他俯身,吻了吻伽尔兰的唇。

“对我的服侍满意吗?我的陛下?”

黑发的骑士笑着问。

坐在床上的伽尔兰仰着头看赫伊莫斯,没有回答,金色的眸轻轻眨了一下。

他对赫伊莫斯招了招手。

赫伊莫斯唇角上扬,他顺着伽尔兰的动作俯身,单膝落地,半蹲在床前。

“明天就是众神祭典。”

伽尔兰说。

“等祭典结束之后,第二天,我就会向众人宣告。”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迟疑。

但是很快又咳了一下,稳下神来。

“所以,在那一天……”

伽尔兰张着嘴,一句话说得异常艰难。

他的唇张合了好几下,终于,一鼓气,心一横。

他忽然猛地伸出手,手指一下挑起赫伊莫斯的下巴。

他就这么抬着赫伊莫斯的下巴,强行摆出一副霸道君王的神态。

“那天晚上,你,过来,给我侍寝!”

他凶巴巴地说。

一副‘我超凶、超霸道’的模样。

只是,从他浓密的金发中竖出来的已经彻底红透了的耳朵完全暴露了他此刻的心绪。

然后,这位霸道君王就将还没回过神来的某人赶了出去。

…………

由此导致的后果就是,某位认真地思考该如何、怎样做好侍寝这项重要工作的黑骑士,回去之后在自己脑中,极其努力地从各个方面、各个角度、各种方法上反复思考着自己两日后的工作内容。

思考了整整一个晚上。

一夜未眠。

……火焚身。

辗转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