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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灯会之后,太安城各街上依旧是行人如织的状态。

今年开春后离阳帝都的辞旧迎新,持续了比往年更长的时日,这一年的中原大地之上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市井之间的寻常百姓们并未深刻感受到那种种变化,只是知晓离阳皇帝陛下新年开朝首日便决定册立那位蜀王殿下为东宫储君。

而太安城的百姓们,对这注定影响未来天下大局的决定,竟都不感到意外。

这小半年时间以后便在坊间有着各种流传的传言做铺垫,大致意思便是那位六皇子殿下乃是真正的天选之人,将来的离阳王朝会在其手中建立如先秦始帝那般无上的伟业,而那日太安城里轰动一时的天地异象,后来人们知晓异象便是因那位六殿下,也就是如今的蜀王殿下而启。

离阳皇宫之内,当原掌印太监韩生宣“离奇暴毙”之后,接任大内统领宦官这大貂寺要职的是那位极为年轻的宦官宋堂禄,相较于擅指玄杀天象的武道宗师韩生宣,新继任的大貂寺宋堂禄身上丝毫不会武艺,但却凭着那颗足够聪颖的心以及滴水不漏的办事手段,成功获得了皇帝陛下的圣恩。

新任大貂寺这日夜里脚步轻缓的走出皇宫,朝着太安城里最有标志性的那座高楼走去。

钦天监。

这在太安城里极其特殊的地方深受离阳朝各位皇帝的重视,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从钦天监里传出能够影响离阳天下的谶言来,所以钦天监几乎每任监正官大多都是呕心沥血死在了监正位置上,其穷极精力得出的那只言片语,被写在了以离阳皇室血脉精血滴浸的金泥符箓上,最终装在传承百年的特殊旧盒当中,由皇帝陛下亲阅最后再焚烧。

站于那扇高楼北边侧门之前的宋堂禄深吸一口气,这是在他当上掌印太监后首度来钦天监办差,对于在皇宫当中最无身份可言的宦官来说,这才是天下最大的恩赐,因为皇宫当中那两位主子之间关系发生了些许微妙变化,本是由皇后举荐的宋堂禄做起事情来更是小心翼翼。

老话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

那位六殿下要在正月过后自蜀地入京,传言年前陆家那位老祖宗陆费墀驾鹤长眠,不然在这段时间也许就能见到那位未来储君的身影,宋堂禄记得四皇子殿下待他极好,在皇后宫中的时候,能够时常见到四皇子以及那位北凉严家的王妃,他们都是极好的人。

只是,最后还是那位六殿下入主东宫。

这段时间的皇宫里头不乏有太监宫女在私下悄声议论,最终只能沦为白布之下的空壳被抬出宫去,宋堂禄知晓当奴才的都不能算是人,所以他一直都在尽可能的当好奴才。

那显得很是陈旧的盒子,最终被年轻的钦天监监正交予到了宋堂禄手上。

养心殿里头等着这消息的皇帝陛下,仅用眨眼的功夫便看完了金底符箓上的全部内容,这是宋堂禄第一次见到皇帝陛下笑得如此开心,后来才知晓。

原来,是北凉那位徐家老王爷已入弥留之际。

......

蜀中气氛万般火热。

尽管冬日的尾巴还没有完全过去,脑袋上的日头并不能将天气的寒凉彻底晒干,可蜀州各地依旧如同迎接春日般热烈,那火热且洋溢的气氛持续了约莫小两个月的时间,蜀中官吏脸上大半都是喜笑颜开的状态,尤其是那些与蜀王府攀上关系的,更是难掩内心喜色。

锦官城的百姓甚至要比天子脚下太安城那边的百姓更加激动。

任谁都不可能想到,春秋之后从蜀中之地会出去位九五至尊的天子,哪怕这位已是板上钉钉东宫太子身份的蜀王殿下在蜀地待了仅一年多的时间,可蜀州便是其龙起之地,这个事实更改不了。

而坐落在蜀王府里依旧如往日那般,但挥散不去的浓浓喜意清晰可见。

盲眼郎陆诩这段时间的工作量与日俱增起来,这位被人叫做‘蜀王府账房先生’的盲眼青年,展现着他那超一流的棋艺水准,游刃有余的解决着案牍之上那些细枝末节的问题,正如陆泽那时在太安城的时候与元本溪谈论过,陆诩其实有着掌管那赵勾的能力,那位半截舌哪怕未见过陆诩,都已知晓其能力。

陆诩所学,本就是附龙之术。

棋盘越大,其能够施展的东西便会越多。

蜀王妃陆丞燕一月之前刚刚送走陆家老祖宗陆费墀,这位大柱国在陆泽从北凉回到西蜀的时候便已是回光返照的阶段,但其临终之前却是嘴角含笑的状态,陆泽尊重老人的遗愿,将其骨灰埋葬在了锦官城城北的那处苍云山上,只在青州祖地埋衣冠留牌位,按照陆费墀的意思是他这辈子算计了太多,甚至临死之际都在心里敲打着算盘,青州那边两个老伙计估摸心里已经嫉妒的牙痒痒,还不如把自己留在蜀中俊山之上,求个死后的长眠安稳。

自青州来到蜀州的陆家子弟们,纷纷痛哭哀嚎。

只是这种在失去家族主心骨以后暂时的惊慌、失措、无助,后面又迅速转变成为了狂喜的情绪,因为太安城皇帝陛下下定决心要立陆家亲家的蜀王殿下为储君,以后的陆丞燕便是那真真正正的太子妃,就连那位不喜官场风云的陆家新任家主陆东疆,都不止一次的去见那王妃女儿,中年男人的脸上同样是难掩狂喜之色。

这使得王妃陆丞燕变得更加沉默。

王府后宅里头,同样沉默的还有鱼幼薇、陈渔以及南怀玉三人,慕容梧竹可能是想到了自幼便缠绕在他与弟弟身上的那箴言,瞪大眼睛的娇柔美人儿一时间变得不知所措,如今的慕容当真要飞入那座梧桐宫殿?

随着天气不再那般寒冷,鱼幼薇娘子身上的衣裳不再那般厚重,白猫武媚娘看起来又圆润了两圈,如今这位大胖白猫俨然成为了蜀王府里的标识,横行霸道的在王府里走来走去无人敢拦,鱼幼薇低头抚摸着躺在腿上的武媚娘,轻轻叹气:“如今他已是正儿八经的蜀王,马上就要去到那太安城当那东宫太子,我这般没名没份的跟着他...的确不妥。”

不知何时出现在此院屋中的陆泽,神情古怪:“终于想通啦?”

鱼幼薇猛然抬起头,脸颊之色晕染出两朵羞红云彩,在上阴学宫讲课之时都不曾磕绊半句的鱼大家,此刻却变得有些结巴起来:“我...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陆泽想了想:“应该是在你刚开始说话的时候。”

陆泽移步来到鱼幼薇面前,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女子的脑袋,正如鱼幼薇在温柔抚摸着白猫武媚娘一般,他温柔开口:“上阴学宫那边来了信,齐阳龙大祭酒点名道姓的让你回去...嗯,这女子待嫁之前本就应该回到娘家,你父母皆离世,大祭酒说上阴学宫便是你的家。”

鱼幼薇瞬间愣住,女子只是直勾勾的望着面前如初见时一般的男人,泪水不知何时滑落。

良久之后的白猫武媚娘终于从小憩当中醒了过来,在主人香软如玉大腿上的胖白猫,身段憨掬可爱的伸了个懒腰,那双猫目当中泛着浓浓疑惑,不知道主人为什么在笑着哭泣。

......

陈渔望着陆泽,女子那双灵动的眼神依旧保持着沉默。

陆泽轻声开口:“你师傅黄三甲让你到我身边来,应该是想好好观察着我身上的某种变化,但如今黄龙士已到含笑而去九泉的地步,他手上的所有棋子便都会在棋盘上失去意义。”

“伱怎么想的?”

听着陆泽的询问,陈渔面色依旧,只听见女子缓缓开口:“那麻烦蜀王殿下回太安城的时候把我捎上,我要去九九馆找洪姨,洪姨当初说过要把那馆子转赠给我。”

陆泽有些忍俊不禁:“人家白送,你就要啊?再说本王把你从太安城带到了蜀州,如今又要把你白白胖胖的送回去,你陈渔哪怕人长得美,心里也不能想的这么美吧。”

此刻哪怕是心中恬静根本不似少女的陈渔,脸颊都泛起微红。

女子低着头,沉默许久以后才开口说话:“以后在太安城里免不了还得仗着你的势,洪姨的那个馆子能够顺心顺意顺遂的开在龙须巷,是借着与皇帝陛下还有皇后娘娘间难言的关系。我...我在世上也没有亲人,这辈子就没有做过一件真正由自己决定的事情。

“嗯,现在我想当个老板娘。”

陆泽还未开口说话,只见陈渔已迅速起身来到陆泽面前,女子蜻蜓点水似的在陆泽唇上淡淡一吻,连带着脖颈间都红润起来的女子宛如惊慌失措的小兔一样离开。

陆泽面前有着未曾消散的香气弥漫在空气当中。

他轻笑出声:“这就是路费么?”

.......

南怀玉并未决定跟着陆泽一块回到太安城去,对于这位自幼便在那巍峨帝都当中长大的女子来说,她对于那座皇城的印象并不算好,眼下对待了一年的西蜀倒是泛起不舍情绪来。

“楷哥哥,玉儿便不与你一块回去啦。”

“爷爷离开以后,我便再不想回到那太安城去,以前总是想着做个惩恶扬善的女侠,心中最钦佩的便是那位剑神李淳罡,后来亲眼见到那位老剑神的风采...哈哈哈,真人与我幻想当中的差距好像很大啊。”

陆泽宠溺的摸了摸南怀玉的头。

他将符将红甲留在了蜀州锦官城里,这里便是陆泽精心钩织起来的西南堡垒,那具土甲被陆泽留给了南怀玉,以后的天下算不得太平,但经过陆泽诸多先手影响之下会被控制在极小范围之内,南怀玉可以安稳的过着她想要的生活。

而陆泽去见慕容梧竹的时候,只见后者已经将屋中行囊提前准备妥当。

她见到陆泽的第一面便直接问道:“殿下,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陆泽满脸无奈:“本是想让你回到剑州家里,你与慕容桐皇出来都已经快两年半的时间,你那弟弟似乎已经不在太安城,根据我得到的情报,他应该是去往了北莽南朝所在的玉蟾州,眼下你竟也不想回家?”

慕容梧竹摇了摇头:“那慕容家里本就不算是家,父母早逝,家族里唯有位二房祖宗怜悯我与弟弟,其余人想着的便是用我与弟弟换前程富贵,如今那位老祖宗也离世,回去干啥呀。”

陆泽很是钦佩慕容梧竹这性子,虽然柔软宛如风中柳絮,但好歹还能够随遇而安。

“嗯...”

“谁都有谁的活法。”

......

浩浩荡荡的车马自锦官城鱼贯而出。

城墙之上有位老宦官面露感慨的望着那在最中央车厢里朝自己挥手的弟子,宦官身旁是位光头的黑衣僧人,老僧缓缓开口道:“你不回太安城?”

韩貂寺点了点头,轻声道:“我本就是想着助小主人登上那皇位以后便自裁,不给小主人留下半点麻烦,我手上沾染了太多人的血,离阳新朝又哪里需要什么人猫韩生宣。”

病虎杨太岁不再多言。

这同样是他不愿再去那太安城的原因所在,弟子已经从雏鸟变成了那九天之上翱翔的雄鹰,他们这些老人又哪里再能攀附在他的身上再增添累赘?

韩生宣已决定藏匿于暗中默默守卫着那位目盲青年的安全。

而从庙堂而出的杨太岁则是要去到那两禅寺。

杨太岁双手合十,望向北方,神态莫名。

这一天,习惯了老凉王难掩疲态的清凉山王府并没有什么异样。

徐骁所住小院的内屋,徐龙象双眼赤红的扶于床榻之上,在身边,轮椅之上的徐渭熊死死攥着那羊毛毯子,躺在床上的老人竭力压下咳嗽:“爹我啊,要走啦。这辈子算是善终,只是可惜你们这些孩子跟着受苦。渭熊,那赵楷不是易与之辈,你记住...”

.......

车厢里,闭着眼睛的陆泽忽然睁开,掀起车帘,望着西北方向。

“北凉王。”

“走好。”